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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国藩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份奏折!撒谎的水平很高,邀功的水平更高

时间:2019-09-08 来源:袁园是先生

进入同治三年(1864年),围城已久的曾国荃拿出了孤注一掷的倔狠,誓要一举攻陷太平天国都城天京。

如此疯狂,皆是因为曾国荃不愿李鸿章等人前来瓜分同治朝第一号大功。

当时,唯一可行的攻城办法就是将地道挖到天京城下,填装巨量炸药,炸开城墙。

然而,守城的李秀成靠着登城察看城下草色有无枯黄的办法,一连破坏了湘军九十九条地道。曾国荃损失十数万炸药,近两千工兵性命,始终没能将地道掘到城墙底下。

但倔狠的曾国荃没有放弃,九十九条不成,那就再挖第一百条。

终于,因为曾国荃的不达目的誓不休,奇迹出现了。

曾国藩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份奏折!撒谎的水平很高,邀功的水平更高

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,湘军所挖地道有一条侥幸贯穿到了天京城下。

如此,总攻在第二天中午随即展开。

曾国荃一声令下,埋在地道内的数万斤炸药被引爆。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,天京城墙崩塌二十余丈。

在抢功抢钱抢女人的刺激下,湘军蜂拥而入,不到半天,天京外城全部沦陷。

眼见大功即成,曾国荃先是仰天长叹,跟着整个人就彻底松垮了下来。

挂着一脸的汗水和眼泪,曾国荃穿着短衣,光着脚,折回了大营。

坐下来后,曾国荃第一件事就是给朝廷写捷报。

这份捷报曾国荃写的很简短,很实在,也很没有心机——

臣国荃——见攻克省城大势已定,遂赶回老营,将大略情形一面具报,一面饬官军环城内外扎定,兼扼各路要隘。——惟首逆洪酋等所居,筑有伪城甚大,死党不下万人,经官军四面环攻,尚未破入,大约一二日内即能剿洗净尽。

搁笔,曾国荃立即用八百里加急将此捷报送往京城,副本则连夜送往曾国藩处。

待这些做完,已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曾国荃倒头便睡,任凭手下将士在天京城内厮杀抢掠。

六月十八日午夜,信使叩饷了曾国藩大营的营门。已于二更四点睡下的曾国藩在三更三点被叫醒,披衣而出。

此时他已猜到了信乃九弟的捷报,颤抖地接过,读完后,据说后半夜,曾国藩”思前想后,喜惧悲欢,万端交集,竟夕不复成寐。“

历经磨难,在来之不易的大功面前,谁人都是凡夫俗子!

曾国藩如此不淡定是情有可原的,自咸丰三年创建湘军,与太平军厮杀十二年,兄弟死了两个,数万湘乡兄弟战死沙场,自己也是三次自杀,数次陷入绝境——可以说,深夜的这一纸捷报太烫手,太沉重,也太梦寐已久了。

然而,当复杂的情绪渐渐抚平后,以湘军统帅的名义,如何向朝廷表述这天下第一大功就成了曾国藩的当务之急。

比起战场厮杀,这是更考心智境界的时刻。

曾国藩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份奏折!撒谎的水平很高,邀功的水平更高

随后几天,曾国荃的具体战报接踵而来,其中,值得大书特书的战功不少,但瑕疵同样显而易见。

究竟该据实奏报,还是掩瑕饰功?

邀功请赏君子不为!

最终,曾国藩选择了后者。

经过一番谋划,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三日,曾国藩精心撰写了一份奏折——《奏报攻克金陵尽歼全股悍贼并生俘逆酋李秀成洪仁达折》。

在曾国藩全部存世的两千多道奏折中,此奏折文字长度排第二,是他三十年从政生涯中最为重要的一份奏折。

中兴名臣的风范在里面;深沉谋臣的影子亦在里面。

曾国藩曾一再告诫曾国荃,写奏折要简明扼要,抓住关键,词不达意,草率持见是大忌。然而,在这份几千字的长奏中,曾国藩却一反常态,竟用三分之二的篇幅复盘了湘军攻城的全部过程。(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来看看,几乎就是战争小说的一章。)

然而,在惊心动魄的复盘下,曾国藩却是只渲染功成的重要时刻,而在最核心、最敏感的问题上,他则选择了巧妙地撒谎、不动声色地掩藏。

先来看看曾国藩是怎么撒谎的?

极其有章法地讲完湘军将士攻城血战的过程细节后,说到洪秀全这个最核心问题时,曾国藩说——

经过曾国荃亲讯,李万材供称:城破后,伪忠王之兄巨王、幼西王、幼南王、定王、崇王、璋王乘夜冲出,被官军马队追至湖熟桥边,将各头目全行杀毙,更无余孽。又据城内各贼供称,首逆洪秀全实系本年五月间官军猛攻时服毒而死,瘗于伪宫院内,立幼主洪福瑱重袭伪号。城破后,伪幼主积薪宫殿,举火自焚等语。应俟伪宫火熄,挖出洪秀全逆尸,查明自焚确据,续行具奏。

曾国藩说洪秀全是服毒自杀的,而且还特别加上了一个前提——洪秀全自杀乃是本年五月间官军猛攻导致的,这说法等于是变相地说洪秀全是湘军逼杀的。

实际上,洪秀全不是自杀,而是病亡。

这是一个小谎,接下来太平天国幼主的下落才是曾国藩撒的大谎。曾国藩撒谎说,伪幼主举火自焚,化为灰烬了。因为担心谎言有可能被揭穿,曾国藩还特别加了层保护,这说法不是我说的,而是城中各贼的供称。

即便他日伪幼主被抓,有这层保护在,曾国藩也能把慌圆回来,可谓是滴水不露。

交代完核心两王,按朝廷的关切,曾国藩接下来理应通报湘军在天京城内缴获财物的情况,但在这个问题上,曾国藩却不动声色地选择了掩盖。

在他营造的攻城血战的氛围里,湘军将士的眼中似乎只有敌人,没有财物。

这是典型的渲染具体,忽略敏感和关键。

曾国藩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份奏折!撒谎的水平很高,邀功的水平更高

作为奏折高手,用三分之二的大篇幅夯实湘军众将的功劳后,接下来,曾国藩便开始用中兴名臣的风范邀功请赏了。

这一段在曾国藩的奏折中很有名,被誉为尽得庙堂政治的精髓——

臣等伏查洪逆倡乱粤西,于今十有五年,窃踞金陵亦十二年,流毒海内,神人共愤。我朝武功之盛超越前古,屡次削平大难,焜耀史编。然如嘉庆川楚之役,蹂躏仅及四省,沦陷不过十余城。康熙三藩之役,蹂躏尚止十二省,沦陷亦第三百余城。今粤匪之变,蹂躏竟及十六省,沦陷至六百余城之多,而其中凶酋悍党如李开方守冯官屯,林启容守九江,叶芸来守安庆,皆坚忍不屈。此次金陵城破,十万余贼无一降者,至聚众自焚而不悔,实为古今罕见之剧寇。

然卒能次第荡平,刬除元恶,臣等深为其故,盖由我文宗显皇帝盛德宏谟,早裕戡乱之本。宫禁虽极俭啬,而不惜巨饷以募战士;名器虽极慎重,而不惜破格以奖有功;庙算虽极精密,而不惜屈己以从将士之谋。

皇太后、皇上守此三者,悉循旧章而加之,去邪弥果,求贤弥广,用能诛除僭伪,蔚成中兴之业。臣等忝窃兵符,遭逢际会,既恸我文宗不及目睹献馘告成之日,又念生灵涂炭为时过久,惟当始终慎勉,扫荡余匪,以苏孑黎之困,而分宵旰之忧。

何为既不张扬又不客气地宣示功业?

在质朴大气的行文下,曾国藩是不表其功,只言其乱,而且直接把平定此乱拔高到了比康熙朝平定三藩、嘉庆朝剿灭白莲教更高的高度。

好一个只说脚下险峰,不表登峰之人。

如此纵论天下表开来后,接下来就更高妙了,一组先收后放的排比句,庙堂政治中推功于殿上的智慧近乎被曾国藩演绎到了极致。

湘军之所以能创下古今罕见之奇功,皆因为当今皇上、皇太后乃千古明主——宫禁虽节俭,却不惜给湘军巨饷;名器虽贵重,却不惜给湘军破格奖赏;庙算虽精密,却不惜给湘军足够信任。

然而,细细品味,曾国藩这一番推功之辞的背后其实是捧着皇上、皇太后要封赏,正所谓想要什么,便扔过去什么样的高帽子。

稍加猜测的话,写下这一番推功大辞,曾国藩的内心想必是冲着封王去的。

但即便有这样的想法,曾国藩在这份长奏的结尾处还是保持了他一贯的清醒与理智。

怎么个清醒法呢?

欲取之,欲全之,权位二字当推让少许出去。

于是在随后的会衔环节上,他甚是大度将湖广总督官文拉了进来,而且在会衔时将官文排在了第一,自己则屈居第二。

客观地讲,这种器量和智慧是相当难得的,毕竟官文是外人,甚至是半个敌人。

但恰恰因为如此,朝中的异议杂音才会得到最大限度的平息,曾国藩这个口封得很大气。

曾国藩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份奏折!撒谎的水平很高,邀功的水平更高

照曾国藩所想,这份精心炮制的长奏寄往朝廷后,即便不做封王的奢想,皆大欢喜的结果总应该是跑不了的。

然而,慈禧太后远比曾国藩想的果敢、老辣。

曾国藩原以为这道长奏能把慈禧捧逼为遵守咸丰承诺(首破金陵者封王)的”仁君“,哪知道,慈禧一个简单的小题大做,四两拨千斤就让曾国藩所有的处心积虑化为了泡影。

高手间的博弈往往是你有博弈之意时,对方已有所行动了。

就在曾国藩长奏发出去,还没到朝中的时候,六月二十六日,慈禧已抢先一步发来了严厉斥责曾国荃的上谕——

慈禧在这道上谕里斥责曾国荃说,外城刚破,理应一鼓作气,生擒洪逆酋首,再上奏不迟!如此内城刚破,便迫不及待地上奏,表功之急,岂有此理!

难道你曾国荃就不怕聚胜而骄,令垂成之功中途生变,朝廷拿你是问!

接到这样的上谕,曾国荃瞬间便被打懵了,而曾国藩看到这份指桑骂槐的上谕,亦是忧心忡忡。

看来发出去的那道长奏根本牵制不住这个女人!

果不其然,七月一日,慈禧另一道上谕又来了,此道上谕的内容更干脆,直接绕过模棱两可的把柄(伪幼主下落),只抓一个要害,追问天京城里的财宝去向,外加继续申饬对此应负全责的曾国荃。

到这时,曾国藩才深刻意识到慈禧这个女人的厉害。

你想登峰,她却要你就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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