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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时尚有周天子,何事纷纷说魏齐?”孟子难以自辩吗?

时间:2019-07-14 来源:袁园是先生

看过金庸《射雕英雄传》的读者,对黄蓉初见朱子柳时两人一系列文字交锋都会印象深刻,黄蓉的聪明机智令人叹服,又不禁莞尔。其中蓉儿用来质问朱子柳的一首打油诗是这样的:“乞丐何曾有二妻?邻家焉得许多鸡?当时尚有周天子,何事纷纷说魏齐?”朱子柳听后,呆在当地,半晌说不出话来,心想:“齐人与攘鸡,原是比喻,不足深究,但最后这两句,只怕起孟夫子于地下,亦难自辩。”金庸说,这首诗是黄药师所作。

这首诗的真实出处是冯梦龙《古今笑史》,原文如下图:

原来,这首诗是一个骗吃骗喝的人为了投主人所好,编排孟子的取巧之作。这人因为主人“素不喜佛,不喜孟子”,第一次去骗吃骗喝时用骂孟子来投讨好主人,第二次去骗吃骗喝,却又“作《仁义正论》三篇”诋毁佛祖。他这三篇《仁义正论》说些什么,不得而知,但从篇名就可以想见,大概是用孔孟仁义的观点去反对佛家的思想。这人前后矛盾、断章取义,其两面派和投机取巧的作风毕露无遗,连主人都看不下去了,所以直接来了个逐客令:今次不敢相留。所以,冯梦龙记录这个笑话,并不是取笑孟子,而是取笑这个“士人”。

我们先来看看这个“士人”的两首诗都讲了些什么事。第一首:“完廪捐阶未可知,孟轲深信亦还痴。岳翁方且为天子,女婿如何弟杀之。”舜的母亲早死,父亲瞽瞍娶了后妈,又生了个弟弟象。舜因贤孝闻名天下,所以尧很喜欢他,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娥皇、女英许配给他为妻。但是父亲、后妈和异母弟象三个人都不喜欢舜,多次要置舜于死地。一次,舜去修仓库,上到仓库顶后,三人撤去了梯子,还在下面放起了火。《孟子·万章上》引用了这个故事。这个“士人”认为关于舜的故事并不可信,而孟子却深信不疑,实在很愚蠢。为什么不可信呢?因为既然舜的岳父是天子,象怎么会去谋杀这个已经是天子女婿的哥哥呢?且不说孟子讲这件事的寓意,单从这个“士人”对复杂人性的理解之片面,就可以看出他实在是“图样图森破”。

舜是著名孝子

第二首诗:“乞丐何曾有二妻?邻家焉得许多鸡?当时尚有周天子,何必纷纷说魏齐。”前两句都是《孟子》一书中的寓言,第一句是说一个人很穷,每天去外面吃别人上坟的酒食,回家来却在妻妾面前装B,说是天天参加社会精英们的Party。“士人”认为,既然这人穷得像个乞丐,怎么可能有两个妻子?第二句所说的典故出自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:“今有人日攘邻之鸡者,或告之曰:‘是非君子之道。’曰:‘请损之,月攘一鸡,以待来年,然后已。’如知其非义,斯速已矣,何待来年?”是说有个人每天偷邻居一只鸡,别人跟他说偷鸡不对,他却说:我改为每个月偷一只,明年就不偷了。这只是个比喻,重点是后面的“如知其非义,斯速已矣,何待来年?”,告诫人们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就要立即改正。“士人”断章取义,认为邻居不可能有那么多鸡来让人每天偷一只,以此嘲笑孟子,实在可笑。第三四句:“当时尚有周天子,何事纷纷说魏齐?”这个质问,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,当时正统的周王朝还存在,孟子不去辅佐,却去游说魏国齐国这些诸侯国,这和儒家忠君的思想是自相矛盾的。这两句看似犀利的质问,成了历来诋毁儒家文化、诽谤孔孟的黄药师们的突破口。

齐人有一妻一妾

金庸说这首诗是黄药师所作,小说家言,当然不用深究,反正冯梦龙和那个“士人”也不会掀开棺材板出来追究版权,但是他说“起孟夫子于地下,亦难自辩”就是为了表现蓉儿的机智而故意误解孟夫子了。孔子所处的时代,社会已经到了“礼崩乐坏”的地步,他老人家虽然呼吁“克己复礼”,但并不是说一定要维护某个个人的统治;他所向往的三王之治是一种理想的社会状态,并不是说只有三王的后人才是正统。到了孟子的时代,周王朝已经名存实亡,被各大诸侯国架空了。各大诸侯国互相攻伐,老百姓苦不堪言。孟子认为,要结束这种混乱的局面,诸侯之间比拳头大,行“霸道”是不行的,必须要有“王者”出现,行“王道”,必须施行仁政。而施行仁政的人,并不一定非得是周天子。这就是他“纷纷说魏齐”的原因。孟子最著名的治国理念“民为贵、社稷次之、君为轻”,已经非常清楚地表达不愚忠于某个具体的君主,而只忠于好君主的观点。

孟子纪念邮票

孟子和齐宣王有一段对话:齐宣王问曰:“汤放桀,武王伐纣,有诸?”孟子对曰:“于传有之。”曰:“臣弑其君,可乎?”曰:“贼仁者谓之贼,贼义者谓之残,残贼之人谓之一夫。闻诛一夫纣矣,未闻弑君也。”齐宣王这一问,可以说已经是野心勃勃,有取周王而代之的意图。孟子有没有认为这是大逆不道呢?没有,他反而鼓励齐宣王,如果天子不仁不义,那么推翻他就不是“弑君”,而是“诛一夫”。孟子的这一思想,可以说为后来的陈胜、朱元璋等社会最底层的人起来推翻暴君提供了理论基础。后来朱元璋得了天下,成了统治者,生怕孟子的这些言论对他不利,下令删除孟子书中的这些章句,实在是掩耳盗铃、自欺欺人罢了。如果按照孟子的思想施行仁政,又何必害怕这些言论呢?如果不施行仁政,即使没有孟子这些言论,统治也不会长久。

武王伐纣

孟子作为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,影响中华两千多年,其治国理念、修身理念仍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今天,我们中华民族正以孟子“仁义”的思想行王道,和世界各国人民交往,而某些国家却总是抱着比拳头大的“霸道”思路,满世界搅局。孰高孰低、孰仁孰贼,一目了然。然而,在中华民族的王者之路上,却有那么一些“士人”,时不时跳出来诋毁先贤,从他们的著作中挑出片言只语,断章取义,还说得头头是道,蒙蔽世人,拼命抹黑中华传统文化,真是让人恶心。那些侮辱中华民族先贤的所谓“文化精英”,必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。正是: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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